阿芷_渴望自由与阳光

阿芷_渴望自由与阳光

关于我

🇪🇸西/班/牙 巴/塞罗/那🇪🇸

是一个想了太多年的故事,因为太珍贵,常常不知从何下笔。里面承载了我行文初期一些懵懂的情感,又带着早期青涩的芬芳。

 

 

*

对某样事物的印象太过于深刻的话,对于其他的印象就会寡淡起来,慢慢地,就会变成心里满满的全都是一件事了。

我见到他的那一年,我十岁,他牵着我的手走过漫长的幽暗森林,月光从树梢上落下来,我抬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。我对他的记忆便只停留在这个背影上,还有模模糊糊的,初见时那抹轻轻浅浅的笑意。

爸爸妈妈说,从我十岁在森林里失踪,到十五岁重新在森林被找到,期间整整消失了五年。可我不记得那五年我去了哪里。医生说小孩子的记忆本身就是不稳定的,以后有机会会慢慢想起来,于是很快他们就把这件事揭过不再提了。

我记不起那五年间的事,只记得那个有着明明暗暗树影的背影,于是我总想着那个背影,想了太久,心里就满满的全都是这个人的事了。

那个人救了我,这五年我应该是和他住在一起的。也许我和童话故事里一样,误闯了神秘的地方,出来的时候记忆都被抹掉了。

想来那也应该是段奇妙而浪漫的旅程,可是为什么,为什么,我会那么难过。

 

*

我把她送了回去,我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。

如果把她留在我的身边,那我要亲眼目睹她的衰老,死亡,然后亲手将那份喜悦和快乐的时光一起埋葬。

这和卡洛因一个道理,服用的越多,此刻越快乐,那么药效过去后就是成倍的痛苦。我不能预料那份痛苦我是否承担得起,是否值得,我能做的就是把它掐断。

说实话,我没想到他会转世,也没想到我会再次动情。

初见时我真的非常惊讶,虽然他转世成了一个小女孩,但他们有着同样的金子般的头发,身上有阳光的味道。

她一个人走丢在森林里,很害怕,却并不慌张。我对她笑了笑,走过去牵起她的手,我知道,我爱上她了。

此时距离那个诅咒已经过去了一千年,我把她带回家,给她端来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和蜂蜜牛奶,看着她吃的很开心。我就知道,她什么也不记得了。因为他曾经发过誓再也不吃这两样东西。

她虽然忘了誓言,却记住了喜欢的情绪。

也对,喜欢这种记忆,是连同味觉、嗅觉、触觉一起的,哪能说忘就忘呢?

 

*

梦是非常奇妙的东西,人在睡着后,就会做梦。

预测未来的事情,害怕的事情,希望的事情,已经忘记的事情,都会在梦里出现。

我有些时候会梦到他,有些是假的,我醒来就能知道。有些是真的。

梦里有一个空旷的客厅,有一张柔软到会陷下去的沙发,还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落地窗。

梦里他在看书,很厚的书壳,封面是朱红的,上面有烫金的花纹。

风吹过,书页沙沙的响,他抬起一根手指按住。

我在沙发上吃巧克力蛋糕,小心翼翼地,因为担心把蛋糕屑弄到沙发上。

可即使我把食物弄到了沙发上,他也不会生气。他其实不会魔法,真的弄脏了,得拆下来自己洗。梦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是心里有种笃定的情绪,我知道他在笑。

时间慢得仿佛静止,梦着梦着,有时就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梦里醒了。

醒来的时候,嘴里有蜂蜜一样的甘甜,但是慢慢地,又变得苦涩起来。

 

有些时候会梦到别的东西,但我知道那是假的。

我梦到过一次他吻我。

梦的开始是觉察不到的,所以他俯下身子来吻我的时候,我已经记不起梦的开始。

我知道自己一定刚喝完蜂蜜牛奶,因为嘴里还有蜂蜜的香味。他伸出手指擦拭我的嘴角,然后加深这个吻。我唯一清楚的事情,就是明明知道他吻我,我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,我甚至没有心跳加速。

书本掉落在地上,风吹得书页哗啦啦的响,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
这一定是假的梦境,因为没有听说过亲吻会让人这样难过。

醒来的时候嘴里都是苦的,像什么人拿刀背在心里慢慢地划了一刀,没流血,然后他又划了一刀。

 

*

我的本意是想把她放在身边保护起来的,可是有些事情脱离了控制。

她趴在沙发上吃蛋糕时,在楼梯上跳台阶时,撑着头在钢琴边听我弹钢琴时,有一部分的感情就脱离了我的控制。我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了一千年,心态已经无比苍老,可是她靠近我、对我露出天使般微笑的时候,我感到心里有一只雏鸟在张开幼嫩的翅膀,在我的胸腔,我的喉咙里留下羽毛扫过的柔软触感。

她是一个女孩,有着和他一样的开朗性格,却又有着不同于他的柔软。

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,父亲把我带到王宫的习武场,指着那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说,从今往后你的使命是保护他。然后那个趾高气扬的小王子指着我,高高在上地说,“有本事你先打过我。”

时过境迁,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护卫,她也不再是那个耀眼太阳般的小王子。千年的时光磨去了我外面坚硬的壳,露出了里面的温柔,而她也变成了一个有着春日般明媚笑容的女孩。

很多东西都变了,可有些东西却不会变。

比如她还喜欢着巧克力蛋糕,比如我还喜欢和我性格不符的音乐,比如我还爱着她。

这份感情持久得有点超乎了我的想象。

 

*

南部地区又发生了叛乱,但是大家丝毫不担心,因为从一千年前的[黄昏战役]后,就再也没有任何一场战争能伤害到这个国家。

传说这个国家有着[守护者]的存在,不知从哪一辈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传说,我小的时候也听老人家讲过,这个国家是被神明眷顾着的。

可我听这个故事的时候,并没有多少感触。唯一想的大概是,这应该不是神明的眷顾而是诅咒吧,如果真的有神明守护的话,为什么王室会腐朽成现在的样子呢。

国家就像是人,建立,新兴,成熟,称霸,然后慢慢衰落,得和人一样走完一个生命的轮回。没有毁灭,哪里来的新生呢?这个国家一直在老去,它越来越老,越来越老,可是又没有新的国家在它身上诞生。

倘若一个人只能衰老,不能死去,那他的人生是多么痛苦而寂寞呢。

我站在没有人守城的城墙上,在夜晚的漫天繁星下想着这样的事,我这样想着,苦涩的味道又跑出来了。我听着喊杀声越来越近,我在等一个人,我知道他快要来了。

当叛军的火把照亮视野尽头的森林时,他也踏上了古老的城墙。我回过头,走过去,终于在梦里梦外看清了他的脸,那是张非常好看的脸,却非常苍白,是因为痛苦而产生的苍白,他说,为什么你会在这里。

我说,我就是猜猜,我猜你就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,所以我要来和你说,能不能不要守护这个国家了,然后把我带走好不好。

他的脸变得愈发苍白,我看见他从未露出过的,苦涩的笑容,他说,为什么你总是要我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呢?

王宫的宴会日夜不歇,这里的空气常年浸泡着酒水的芬芳。这样的夜晚里,我看着他的笑脸,忽然就想起了所有的事,包括一千年前的,掩埋在历史尘埃里的事。

忽然就意识到自己,是个多么任性的孩子。

 

*

历史上的黄昏战役我是在场的,不仅在场,我的父亲就是叛乱军的首领。

他虽然发动了叛乱,却没有撤销掉我对王子守护的誓言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温和地告诉我,他要把一个老旧的房子拆了换成新的,但是这个房子的主人,是无罪的。

父亲的话从来不会有错,我只需要照着做就好了。

叛军打来的那天,正好是王子接受众神祝福的日子。我把他从祭坛上拉下来,强行打断了他的仪式。他哭过,闹过,强行挣扎过,但他打不过我。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就证实过了,在他向我发起挑战后,我一刀击碎了他的配剑。

很快他就不闹了,他看见了叛军的首领。他惊恐地睁着眼睛看我,问我是不是要杀他。我说怎么会呢,我的誓言是守护殿下您啊。

他刚刚哭过一场,声音异常嘶哑,他说,你能守护我,可你的父亲却要毁掉我的父母,我的亲人,我的国家。你说你要守护我,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那要怎么办呢?我问。

他愤怒于我镇定的语气,他咆哮道,我要诅咒你,诅咒你在无止境的生命里一直守护着这个国家。

也许是诅咒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,很快他的身子就虚弱了下来,他开始频繁的吐血。

两年后的一个秋天,他离开了,离开的时候,他努力地睁着眼睛,表情很茫然。

一直以来我都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,因为他说他深爱着这个国家,守护他就要守护这个国家。虽然他不在了,但这个国家还屹立在大陆上,譬如刀客与刀,刀客不在了,他的刀还在一代一代传下来。

我就是那个接过他的刀并且负责擦拭保养的人,守护了一千年,他忽然和我说,你把它毁了吧。

我很想执行,但我做不到,因为诅咒的内容就是守护这把刀。

 

*

王宫在举行晚宴,他们过分相信守护者,城内的重要地方没有安排人看守。不得不说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方便,我从仓库里找了很多很多的油脂和干柴,然后将它们在宫殿外点燃。

整个过程他没有施以援手,他也做不到。能做到这些事又不会被他阻止的人只有我,因为他的使命是保护我。

火光冲天,他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些许颜色。我意识到这个持续了千年的诅咒终于有了尽头,他很快就会消失,我也一样,亲手打破诅咒比刻下诅咒的消耗还要大。我踮起脚尖去触摸他的眼睛,这一世我是个女孩,不知为何离他更近了许多。

殿下,我也确实累了。他说。

一千年来不停歇地守护着这个衰老的国家,就像被迫照顾一个已经迟暮却迟迟不肯死去的老人一样,当然会很累。

我摸着他的眼睛,亲了亲他开始衰老的嘴角,诅咒已经在他身上开始失效。

来世再见吧。

 

来世要有一片广阔的麦田,旁边要有一颗葱茏的苹果树,我坐在树上啃着苹果,是耀眼的少年模样。你抱着书,步伐均匀地从树下走过。

我把苹果砸在你面前,然后在你抬头的时候,对你露出最灿烂的微笑。

 

FIN.


 

评论
© 阿芷_渴望自由与阳光 | Powered by LOFTER